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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开了十年出租车，方向盘磨得发亮。那天他刚收车，发小猴子打来电话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哥，我那饭馆被人堵门了，你得来一趟。”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，想起二十年前厂子倒闭时，猴子是第一个拍着胸脯说“哥，咱哥俩扛着”的人。他没多想，调转车头，后视镜里映着霓虹闪烁的东北夜，心里清楚，这趟“帮忙”，怕是又要把自己拽回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江湖”里。

酒局上的“义气”

老周赶到饭馆时，猴子正蹲在门口抽烟，手指夹着半截烟，烟灰簌簌掉在油腻的地砖上。对面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身后跟着两个穿迷彩服的小子，手里拎着钢管。“周哥来了？”猴子站起来，拍了拍老周的胳膊，“这是工地的王老板，欠咱半年房租，说啥不给。”老周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王老板手腕上的金表——那是猴子前几天刚给他买的二手货，说是“兄弟情”的象征。王老板吐了口烟圈：“老周，别掺和，猴子欠我的钱，我找他要，不找你。”老周心里算着账：儿子下个月要交学费，他刚加完油，钱包里只剩三张皱巴巴的五十块。

身不由己的选择

“周哥，你当年可是厂里的‘五虎上将’，现在……”猴子没说完，老周打断他：“我现在是出租车司机，不是‘上将’。”话没说完，王老板一脚踹翻了饭馆门口的铁桌子，碗碟碎了一地。猴子突然抄起墙角的菜刀，老周扑过去抱住他：“别冲动！”菜刀“哐当”砸在地上，溅起的火星烫了老周的手背。王老板冷笑：“哟，怕了？早说啊，我就不堵门了。”老周看着猴子通红的眼睛，想起二十年前猴子替他挡下的那记闷棍，喉咙发紧：“钱，我帮你要。”他攥着皱巴巴的借条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心里想的是儿子的学费，不是欠条上的利息。

下岗潮下的“江湖”

老周和猴子都是国营机床厂的工人。那年冬天，厂里的大烟囱突然停了，下岗通知贴在车间门口，红底黑字刺眼。猴子第一个冲进厂长办公室，被保安架了出来，他红着眼圈骂：“凭啥让我们滚？我们把青春都给了厂子！”老周蹲在厂门口的雪堆旁，看着曾经一起扛过枪的工友们拎着行李离开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后来猴子盘下这个小饭馆，老周开起出租车，他们总说“江湖”还在，不过是换了个地方——以前在车间，现在在酒桌上，在饭点的油烟里，在为了几毛酒钱的争执里。他们以为“帮忙”是还当年的情，却不知早已被时代的洪流推着走。

青春散场的余味

老周没要回钱，反而被猴子拉着去了“道上”的酒局。桌上坐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，是当年厂子的“大哥”李哥。李哥拍着老周的肩膀：“老周，现在混得不错啊，开出租比我当年扛机床强。”老周没笑，只是喝酒。李哥叹了口气：“当年我也是替人出头，现在瘫在轮椅上，连儿子都不待见我。”酒过三巡，猴子拉着老周去KTV，点了首《朋友》，唱到“朋友一生一起走”时，声音突然哽咽。老周看着他，想起二十年前在松花江边，他们三人唱着这首歌，以为能“一生一起走”，如今却只剩三个空酒杯。

时代的残酷与温柔

后来猴子的饭馆还是关了门，王老板赔了五千块，猴子拿着钱，第二天就去了南方。老周开出租时，偶尔会遇见当年一起下岗的工友，有人摆摊卖煎饼，有人在工地搬砖，没人再提“江湖”。老周的儿子考上大学那天，他开着车绕着城市转了一圈，路过当年猴子的饭馆，墙皮剥落，门口堆着杂物。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，说：“爸今天没出车，在家陪你妈包饺子。”挂了电话，老周摸了摸方向盘，想起猴子说的“哥俩扛着”，眼眶湿了。时代的残酷像东北的冬天，冻得人缩手缩脚，可那份“帮忙”里的情义，像饺子馅里的白菜，平淡却实在，是一代人青春里，最暖也最痛的余味。